• “因为她的美,城墙保持了它的完整。”

    2005-08-3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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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8月13日晚上九点多,第七对哈萨克新人走过伊犁大桥。一襟晚照,满桥金辉。往来于伊宁市和察布查尔的汽车扬起一阵尘埃。得得的马蹄见缝插针似地缓慢前行。桥下的伊犁河水也彷佛应声荡漾起一片片金色涟漪。

    结婚车队停在伊犁大桥的南端,新郎新娘和亲朋们走到桥下河边拍照。宾客们拉起了手风琴,翩翩起舞。只听“咔嚓”声一片,背着大包的游客们忙着从各个角度拍摄这美景。如果你以为会看到一个纯粹的哈萨克婚礼,那就要失望了。新娘们一例的白色婚纱,新郎们则是短衫领带,倒是小傧相们有的穿着传统的哈萨克服装,走在队伍中特别引人注目。

    司机小万告诉我们,伊犁河的南岸,就是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。据记载,1764年,乾隆从盛京,也就是今天的沈阳调派千余名锡伯军人连同他们的家属,步行出发到伊犁驻防。次年9月他们到达霍城,第二年又集体调到伊犁河南岸屯垦戍边。我记住察布查尔这个名字,是因为出发前在一本书里看到的一个美丽而忧伤的故事。

    19世纪,锡伯族有一位美丽的女性,名叫苏华。像一切传奇故事里的女性一样,她不可能拥有一个幸福完满的人生。苏尔泰王率领的军队,打败了她所在的部族。苏华被当作战利品掳走,终日愁眉不展。但有一天在面对苏尔泰王时,她展颜一笑。何止是千金一笑,她挽救了全族。“因为她的美,城墙保持了它的完整。”锡伯族诗人柏雪木歌吟这位伟大的女性。此后,苏华经过了漫长的流浪,却始终不能回到故乡,因为那是她对苏尔泰王保全她部族的回报或者说承诺。

    女性凭借着个人力量,化解敌对方的仇杀,这样的例子在新疆这块战乱频仍的土地上极为常见。中原王朝也常武力和亲并重弹压边疆安宁。汉朝江都王刘建之女细君公主,嫁乌孙国王昆莫。然而昆莫年老,言语不通,江都公主发出如下哀歌:“吾家嫁我兮天一方,远托异国兮乌孙王。穹庐为室兮旃为墙,以肉为食兮酪为浆。居常土思兮心内伤,愿为黄鹄兮归故乡。”后来昆莫想要公主嫁给他的孙子、储君岑辄,公主不肯,告武帝。武帝正要联乌孙共“灭胡”,即“灭匈奴”,乃批示“从其国俗”,也就是儿子、孙子可以娶庶母、庶祖母。公主便只好改嫁岑辄,生一女。 

    虽然江都公主为汉朝立下了大功。然而只有到了新疆腹地,才能体会这位公主为什么视之为个人命运的悲哀。乌孙人的后裔,即今天的哈萨克人,冬季以外的季节里仍然住在传统的穹庐里,吃羊肉饮奶茶,远远走来就能闻到他们浓重的体味。娇滴滴的汉家公主,自然不会甘之如饴。就是今天爱好天然的游客们,草原看多了,也会审美疲劳,毡房住久了,也会思念软榻的温暖。

    16岁的哈萨克少年哈斯泰告诉我,天天看着草原,看着赛里木湖的湖水,也没有什么感觉了。他初中毕业后不再上学。“上了大学还不是找不着工作,不如早点赚钱。”他一脸熟知世事的表情。他是家中的第三个孩子,上面的两个姐姐,一个在县里的理发店工作,一个在哈萨克斯坦留学,下面的弟妹还都在上学。“姐姐的理想是做官,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钱”,哈斯泰抚着他那匹名叫“红玫瑰”的马,眼里坚定却空茫。

    行走在北疆,感觉有如观看一盘快速播放的影片。强者们使用武力劫持和捕捉,他们抢劫垂涎已久的天山神骏,把俘虏的工匠发配到中亚,从叙利亚押解到西班牙,从高昌到长安。工匠们的知识和鲜血,从一个地方扩散到一个地方,将惨烈的战争变成了经济交流和文化传播的一种契机。法国人类学家布尔努瓦称之为“战败者死后的报复”。而后代的人所记得的只是美得令人颤抖的自然,那些栽下的每一棵树,开挖的每一口井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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